揭開謎團：貝多芬《給愛麗絲》背後的故事

你是否曾經不自覺地哼唱一段輕盈而幽深的旋律——那在E與D-sharp之間搖曳的音符，喚起一種奇幻與憂傷交織的感覺？如果是，那你很可能已被《給愛麗絲》所迷倒，這是古典音樂中最具辨識度的曲目之一。由堅韌不拔的路德維希·凡·貝多芬於1810年創作，這首不起眼的巴加特爾（一種短小輕快的鋼琴小品）已超越其謙遜的起源，成為全球現象。從初學者的鋼琴課到台灣垃圾車的鈴聲，它的簡單卻深刻的魅力拒絕消逝。但在那熟悉的旋律之下，隱藏著一張謎團之網：《愛麗絲》究竟是誰？為何它被隱藏數十年？以及一首像這樣的「小玩意兒」如何在知名度上超越貝多芬許多更宏偉的交響曲？在這篇文章中，我們將穿越作曲家風暴般的一生、這首曲子的陰影歷史，以及一些令人愉悅的有趣事實，揭示為何《給愛麗絲》在200年後仍持續俘獲人心。

旋律背後的大師：路德維希·凡·貝多芬

要理解《給愛麗絲》，我們首先必須認識它的創造者——一個一生如其音樂般狂暴而創新的人物。路德維希·凡·貝多芬於1770年12月17日出生於德國波昂的一個音樂世家。他的父親約翰·凡·貝多芬是選帝侯宮廷禮拜堂的男高音，早早察覺年輕路德維希的天賦，並無情地將他推向表演世界。到七歲時，貝多芬已開始公開鋼琴演奏會，被宣傳為類似莫札特的奇童。然而，他的童年遠非田園詩般美好；父親的酗酒導致嚴苛、往往虐待性的訓練，讓男孩對權威產生終生的厭惡。

1792年，21歲的貝多芬移居維也納——歐洲的音樂中心，在那裡他師從約瑟夫·海頓和約翰·格奧爾格·阿爾布雷希特斯伯格。維也納的華麗沙龍適合他大膽的個性——他以邋遢的外表、火爆的脾氣，以及不屈的藝術視野聞名。他的早期作品，如前三首鋼琴三重奏和Opus 2鋼琴奏鳴曲，回響著海頓與莫札特的精緻優雅，但貝多芬的天才在於他拒絕被束縛。他連結了古典時代的結構形式與浪漫運動的情感深度，探索英雄主義、命運與人類掙扎的主題。

到1810年創作《給愛麗絲》時，貝多芬正處於他的「英雄」中期。這一時期產出了巨作，如第三交響曲《英雄》和第五交響曲，以其命運般的「達-達-達-達姆」主題。然而，悲劇陰影籠罩他的勝利：漸進性耳聾從1798年左右開始悄然來襲，將曾是鋼琴家的他變成隱居者，他透過對話簿溝通，並憑記憶指揮。毫不氣餒，他瘋狂地創作，包括像這首巴加特爾這樣親密的室內樂作品。貝多芬的晚年帶來更大的內省——1824年的第九交響曲《歡樂頌》是他在孤立中對普世兄弟情的挑釁慶祝。他於1827年3月26日逝世，享年56歲，在暴風雨肆虐的葬禮上，有兩萬名哀悼者出席。今天，他不僅被尊崇為作曲家，更是韌性的象徵：那個耳聾卻不屈的男人，永遠重塑了音樂。

貝多芬的個人生活為他的作品增添了層層奧秘。作為一個終身單身的男人，他飽受無望之愛的折磨，向數位女性求婚卻屢遭拒絕——這或許激發了《給愛麗絲》那溫柔卻苦澀的基調。他的信件揭示了一個在激情與絕望間撕裂的靈魂，正如這首曲子的對比部分。在作曲家往往是贊助人玩物的時代，貝多芬要求作為藝術家的尊重，著名地僅在他自己的條件下將作品獻給貴族。這種革命精神滲透《給愛麗絲》，一首看似隨意的草圖卻充滿情感衝擊。

隱藏的歷史：從草稿到發現

《給愛麗絲》並非一開始就是今日的偶像。正式標題為A小調巴加特爾第25號（WoO 59），它於1810年4月27日潦草記錄在貝多芬為更大項目繪製的草圖中。他將其標記為「巴加特爾」——源自義大利文的「小玩意兒」，暗示這是個嬉戲的轉移，或許意圖用於一系列短小鋼琴曲集。不同於他的交響曲需要樂團與贊助人，這首是親密的，適合單一鋼琴與孤獨聽眾。貝多芬將其擱置，它在晦暗中沉寂了超過半世紀。

這首曲子的復活讀來像偵探小說。貝多芬於1827年逝世，其手稿散落於朋友與繼承人間。1865年，德國音樂學者路德維希·諾爾在拜訪芭貝特·布雷德爾時，意外發現了親筆樂譜。布雷德爾的兒子與貝多芬圈子有關聯，她握著那褪色的頁面，上面有銘文：「Für Elise am 27 April [1810] zur Erinnerung von L. v. Bthvn」（「給愛麗絲，1810年4月27日，作為回憶，由L. v. Bthvn」）。諾爾抄錄它，並於1867年出版於其書《貝多芬新書信》中，將旋律推入聚光燈下。可悲的是，原稿不久後消失——永遠遺失，讓學者們為諾爾的抄本絞盡腦汁。

但愛麗絲是誰？這個問題已激發150多年的辯論。早期理論指向泰蕾絲·馬爾法蒂，一位才華洋溢的鋼琴家兼貝多芬鄰居，他於1810年向她求婚（卻遭拒絕）。音樂學者馬克斯·溫格建議，諾爾誤讀了貝多芬惡名昭彰的潦草筆跡：「Für Therese」變成「Für Elise」。泰蕾絲繼承了樂譜，並傳給她員工的家族，連結回布雷德爾。另一位候選人：伊麗莎白·羅克爾，一位17歲的女高音，自1808年起是貝多芬的朋友，被熟人暱稱「Elise」。她主演了他的歌劇《費德里奧》圈子，並後來嫁給作曲家約翰·內波穆克·胡梅爾。2014年，學者麗塔·史特布林提出13歲神童伊莉絲·巴倫斯費爾德，一位可能在泰蕾絲指導下的學生。

情節在2023年更為複雜，歷史學家諾曼·萊布雷希特丟下震撼彈：愛麗絲從未存在。在他的分析中，萊布雷希特認為獻詞是1865年布雷德爾本人的失誤，她——思念在倫敦的孫女伊莉絲和媳婦伊麗莎白（也被稱「Elise」）——在向諾爾展示手稿時，心不在焉地替換了名字。布雷德爾無直接貝多芬聯繫；樂譜來自她私生子魯道夫·沙赫納，泰蕾絲的鋼琴家。萊布雷希特駁斥其他愛麗絲為時間不符或捏造，結論這首曲子很可能是一份給泰蕾絲的調情禮物，但其標題是身後的意外。「貝多芬會大笑，」萊布雷希特調侃道，對這小玩意兒的紛擾。

音樂上，《給愛麗絲》以3/8拍的迴旋曲（A-B-A-C-A）展開，全曲不到五分鐘。其著名的開頭——Poco moto在E與D-sharp間的顫音——瞬間勾住聽眾，演變成二元主題，伴隨著左手分解和弦支持。B部分轉入陽光普照的F大調，伴隨閃耀的跑動音，而C部分在踏板A上建立張力，以戲劇性華彩樂句高潮。此結構反映貝多芬在變異中求統一的天才，將草圖轉化為深刻之作。

讓你重新哼唱的有趣事實

《給愛麗絲》不僅是歷史——它是一座有趣事實的寶庫。這裡有九個增添其傳奇光彩的：

1. 失而復得（兩次）：貝多芬擱置後，這首曲子消失57年，直到諾爾發現——然後手稿再度消失，永不復現。

2. 草稿起源：早期草圖存世，但未標記，暗示《給愛麗絲》是進行中的作品。

3. 心碎的繆斯？：若泰蕾絲·馬爾法蒂啟發了它，這旋律捕捉了貝多芬被拒的愛戀——甜蜜卻憂傷。

4. 跨界之星：爵士傳奇將它藍調化；史考特·喬普林拉格泰姆化它；甚至饒舌歌手納斯在《The World Is Yours》中取樣其顫音。

5. 三重威脅結構：除了標誌性的A主題，B帶來嬉鬧，C增添戲劇——一首迷你傑作中的三種情緒。

6. 浪漫過山車：忠於時代的情感極端，它從渴望的惆悵擺盪到狂野的歡快，體現浪漫靈魂。

7. 初學者的摯友：其第一部分是全球鋼琴新手的入門儀式，以易於掌握的模式建立信心。

8. 專業的噩夢：無數錄音中， virtuosos掙扎於創新——格倫·古爾德稱它為「無可逃避的媚俗」。

9. 垃圾車的節奏：在台灣，它是垃圾車播放的兩首曲子之一（另一首是《少女的禱告》），用以召喚居民——古典遇上公民義務！

除此之外，其文化足跡廣大：成為標準鈴聲、嵌入玩具，並依皇家音樂學院為7級挑戰。米娜·楊歸功其「聲音調色盤」——那顫音的可循環性——為病毒般的持久力。

永恆的小玩意兒

最終，《給愛麗絲》之所以持久，不是儘管其謎團，而是因為它們。一開始是貝多芬的短暫幻想——或許對愛情的點頭，或僅是旋律塗鴉——已綻放為普世耳蟲，證明美麗常隱於不起眼之處。無論你是鋼琴家挑戰其顫音，還是隨意聽眾在風中捕捉它，讓它提醒你：即使在混亂中，一個單音也能永遠迴響。撣開你的琴鍵、串流錄音，並讓愛麗絲（無論她是誰）重新低語她的秘密。